A.I

看《A.I》时,泪水一直在眼睛里打转。到结尾时,偷偷抹眼泪已经不济事了,冲到卫生间好好的哭了一场。久违的感动~我发现自己还有一颗柔软的心。
 
《A.I》影评
沖著斯匹爾伯格的大名和《人工智慧》的片名而去影院的觀衆多半會大吃一驚。 不錯,《人工智慧》的取名酷似斯氏的名作《外星人》,兩部都屬於科幻影片,片名都可以簡化爲短短兩個字母:《人工智慧》是《A.I.》,即"artificial intelligence"的縮寫;《外星人》爲《E.T.》,乃"extra-terrestial"的縮寫。 但《人工智慧》沒有一股暖流湧上心頭的溫馨,從情節上看,它幾乎是《外星人》的對立面。《外星人》中的小孩千方百計把古怪的外星人送回家;《人工智慧》中的人類卻把可愛的機器人小孩抛棄在森林裏。看完該片,筆者最強烈的感受是:這原來是一部披著斯匹爾伯格外衣的斯坦利·庫布裏克作品。

電影大師庫布裏克已於1999年去世,他在生命的最後15年裏一直醞釀著這部影片,並通過電話和傳真跟斯匹爾伯格反復切磋,他也曾提出由斯氏來執導筒。但由於當年的電腦科技不夠發達,這個專案被耽擱下來。庫氏過世後,斯氏接過庫氏構思的大量草稿和草圖,並20年來首次揮筆撰寫劇本,以完成前輩的遺願。這也是他拍完《拯救大兵瑞恩》以來的第一部作品。看銀幕上的成品,《人工智慧》應該非常忠實庫布裏克的原意。庫氏的作品向來需要"遠距離"欣賞,在推出的當年,不僅普通觀衆反應平平,連奧斯卡評委都不太賞識;但時間越長,這些作品的生命力越加旺盛。人們驚歎它們的深刻思想性和高超藝術性,忘記了這些不朽名片在當初都屬於"有爭議"的作品。 斯匹爾伯格屬於"遠近鹹宜"的電影大師,他的商業片屢屢破票房記錄,他的藝術片(至少是成功的那幾部)能震攝任何階層的觀衆,讓每個人都潸然淚下。庫氏因素使得我們無法預測《人工智慧》在短期內的受歡迎程度,但無論票房和口碑如何,兩位大師通力協作創造的巨制猶如兩顆星球相撞,爆發出憾天動地的震顫。這不是一種和諧的聲音,如同用非調性手法譜寫貝多芬第五交響樂,因此它會讓期待一個優美童話的觀衆失望。這不是一部麻痹神經、刺激感官、過山車之旅似的好萊塢大片,它刺激的是你的智商和靈魂,因此,把《珍珠港》視爲經典作的觀衆也會失望。
《人工智慧》超越了所有好萊塢電影的教條和俗套,就像60年前的《公民凱恩》那樣,它讓按步就班套用現存審美準則的人覺得渾身不舒服。從命題上講,我能想到的唯一可以類比的影片是庫氏的《2001年太空漫遊》。但《人工智慧》的命題更爲宏大,它從科學、文學、哲學、宗教、倫理、人性等多個角度同時切入;它並沒有像絕大多數電影那樣提供一個完美的解答,但它能把如此衆多的議題有機地融合在一部戲劇作品中,這本身已是巨大的成就。我相信,不出50年,電影學院的課堂裏將會一個鏡頭一個鏡頭地分析該片的技巧,更會有不少博士論文試圖全面挖掘該片的奧秘。對於筆者來說,該片讓我無法用平時寫影評的方式加以評論和介紹。如果說欣賞一般好萊塢影片只需要初中一年級的智商,本片至少消耗掉我探討 100部商業片的腦細胞。我不敢說已經"吃透"了影片的內涵,但我願意以逐段點評的方式描繪一下跟該片"第一次接觸"的印象。
 
第一幕:微妙的未來性、徹底的反傳統
 
從故事性質講,《人工智慧》是一部純粹的科幻影片,裏面的故事發生在一個未明確界定的未來。我覺得時間的模糊性設置非常巧妙,因爲一般科幻作品選用某個未來的年份,目的是爲了強調未來色彩,而真正有效地體現未來性,是靠美工的想像力。從另一個角度講,若在2001年上演一個3001年的故事未免太像東施效顰。

  在那個時候,全球變暖已導致冰川溶化,沿海城市被淹,地球資源匱乏,因此需要實施嚴格的計劃生育制度。與此相關,大量繁瑣的工作已由機器人取代,甚至連性服務也不例外。那時的機器人從外形上已酷似人類,但每個機器人只有特定的功能,從事指定的工作,似乎少了一個"靈魂"。位於美國新澤西州的Cybertronics公司計劃改變現狀,開發一個能付出感情的機器人小孩,以滿足不能生孩子或沒有生孩子指標的父母。

  影片以該公司某教授召集員工開會、宣佈這項計劃來開場。有趣的是,在會上,一名員工立即正面提出了這項舉措的倫理涵義。在大家熱衷討論"克隆人(複製人)是否合乎倫理"的今天,影片的處理可謂開門見山、一針見血。但影片並沒有停留在這個階段。
  兩年後,第一個機器人小孩問世。該公司爲了測試需要,從員工中找了一個獨生子患絕症被冰凍起來的家庭。這個機器人小男孩就是本片的主角──大衛,當他出現在這對領養夫婦眼前時,鏡頭從極度的"虛"慢慢變實,一個身穿白衣的男孩向前走來,似乎隱喻著他天使的本色。
  大衛是個乖巧的孩子,但他在新"父母"面前會問出不恰當的問題、發出不自然的笑聲,做出不合情理的事情,顯示他仍是個機器人。原來,大衛的感情開關仍未打開,這個開關需要媽媽莫尼卡按住大衛的後腦勺,按照預定順序說出七個密碼詞才能開啓;一旦打開,大衛就無法停止他的愛,而且,你不能關閉這項功能,也不能將大衛轉售他人,唯一的脫手方法就是送回公司銷毀。
  莫尼卡在兒子康復無望、企盼得到一個能交流感情的兒子的心情下,終於打開了大衛"愛的源泉"。這時,大衛那原本光滑得像木雕的臉上,閃過一絲微妙的"復活"表情,他開口叫了一聲"媽媽"。

  這一刹那,不僅大衛的性質變了,關於影片主題的爭議也像潘多拉的盒子被打開,再也無法收縮成一個賀卡詞那麽精致的答案。大衛只是一個會叫"媽媽"的機器人嗎?他的愛只是一個程式的體現嗎?人的本質究竟是什麽?是有機體還是人性?當造物主要求被造者付出無條件的愛時,造物主對被造者有什麽樣的責任?

  更直接的議題是:在人和機器、真和假之間存在著一道清晰的鴻溝嗎?我們知道邁克爾·傑克遜(麥克傑克森)的臉是"假"的(無數次整容的結果)、波霸的胸脯多半充滿了矽,而原本沒有生命的東西必將越來越"真",如當代童話《玩具總動員》想像了一個玩具成活人的動人故事,而前陣子流行的電子寵物只是機器向人轉變的第一步,而且是極小的一步。

  莫尼卡和大衛的交往可視爲人類和機器相互靠攏的一種嘗試,他倆之間的母子關係處理得很微妙、很真實,沒有半點圖解大道理的痕迹。傳統童話的深度大概到此就打住了,但在《人工智慧》中,這只是鋪墊而已。不久,莫尼卡的親身兒子馬丁因爲某種新藥或治療方式,起死回生,重新回到父母身邊。他對"假兒子"分享母愛當然心存妒忌,但影片對兩個兒子及父母的"三角關係"並沒有臉譜化,而設計了三個細節:一是本可以不吃不睡的大衛,在馬丁的鼓動下,強迫自己吃菠菜,以適應正常生活,結果弄壞了自己體內的電路板;二是馬丁勸說大衛去剪一縷莫尼卡的頭髮,說這樣大衛才能得到更多母愛,結果差點被人誤解爲他有殺人企圖;第三次是大衛在游泳池旁遭到一幫小孩的戲弄,他尋求馬丁的幫助,結果不小心兩人都跌落游泳池,差點送了馬丁的命。
  莫尼卡夫婦鐵定了心,要把大衛送回公司。在驅車前往的路上,莫尼卡稍微軟了一下心,把他遺棄在樹林裏。那是一片酷似《外星人》中場景的森林,當大衛得知母親要抛棄他時,他苦苦哀求,但莫尼卡還是含淚離去。黑暗的林子裏,只剩下大衛和一隻會說話、會走路的玩具熊,還有就是大衛對母愛的渴望。

  至此,影片從結構和寓意上都像是一部灰色調的《外星人》。有些影評人表示只能夠接受這一部份,因爲後面的內容更像是進入一個無底的深淵,沒有一把現存的尺可以丈量。
第二幕:令人作嘔的敵對和迫害、令人深思的立場和理念  

莫尼卡抛下大衛前,說了一句"對不起,我沒有事先告訴你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"。影片的第二幕就把我們帶到了這個"外面的世界":當時的人分爲兩類,一類是真人,原文叫做"奧嘎"(orga),是"organic"(有機物)的縮寫;另一類就是機器人,叫做"麥卡"(mecha),是"mechanical(機械物)"的縮寫。從外形上看,麥卡已非常接近奧嘎,但他們在奧嘎世界的地位如同非法打工的外籍人士,時時刻刻受到歧視和騷擾,特別是有些極端份子把麥卡當作人類往虛假世界墮落的罪魁禍首,因此把流落在外的麥卡抓起來銷毀。

  影片男配角在此處亮相,他是一名頭髮油光發亮的麥卡,專門爲寂寞的女士提供性服務,外號爲"男妓阿喬"(Gigolo Joe)。阿喬見客那場戲不僅爲全劇提供了輔助性笑料,更暗示了科技進步和人類原始衝動之間的緊密聯繫。(誰能否認錄影和互聯網的普及都缺不了色情這項催化劑?)斯匹爾伯格的作品從未涉及"性"這個兒童不宜的話題,本片的處理也絕不嘩衆取寵,即便是大人帶著小孩觀看,也不會尷尬。當然,本片並不適合兒童欣賞。
  話說大衛在林子裏,看到一輛垃圾車扔下一大堆麥卡的殘臂斷腿;不一會兒,一群麥卡前來獵尋可以修補的"器官",他們不斷地嘗試那些丟棄的器官,看看是否合適。這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,進一步強化了造物者責任這個命題。
  惡夢還在後面呢。一隊誓言消滅麥卡的"打假者"前來搜捕,大衛和阿喬都被抓走。此處,筆者注意到,搜捕隊出現在黑暗的森林時,首先是刺眼的燈光。強烈的白光在斯氏的科幻影片中一向是正面形象的化身,因爲那些影片中的外星人都是友善的。《人工智慧》中的強光可謂對斯氏意像的反動,它象徵著一股毀滅性力量。
  大衛和阿喬被帶到一個露天體育館,那裏正在上演銷毀麥卡的血腥表演。說"血腥"並不準確,因爲奧嘎把那些缺胳膊斷腿、腦袋不全的麥卡捆綁在舞臺正中,由四周的奧嘎抛擲物品,如能打翻麥卡頭頂的鐵筒,筒裏的硫酸便會滴落,化解底下的麥卡。並沒有血,但那臉皮駁落的樣子非常恐怖。
 
  影片在這裏設計了一個只有面殼的中年婦女麥卡,她對大衛似乎有一絲眷戀。在她被推上"斷頭臺"前,她請求跟大衛說聲再見。當她的"屍體"被拖下臺時,筆者腦海裏閃過一個類似的形象,那就是《辛德勒名單》中的紅衣女孩。正如那紅衣女孩可理解爲辛德勒的最後一絲希望,這位中年婦女也可理解爲母性的一種投射。在她被拖下臺時,你能感覺到區別開人和機器乃是徒勞之舉,因爲人性是相對的。從科學意義上講,有些人是百分之百的"奧嘎",但他們缺乏最基本的人性(如希特勒之流);而麥卡的體內雖然裝滿了金屬和電線,但當他們能夠進行感情的交流時,他們的性質是否已發生了本質的變化?

  古羅馬有過角鬥士表演,我國曾有過文革批鬥會,誰說未來就不會有打擊麥卡的群衆大會?這只是《發條橘子》剖析的暴力心態的又一種表現。大衛和阿喬經過一波三折,最後也被押到臺上。千鈞一髮之際,台下有人注意到大衛在呼救;他說,他從未見過會乞求生命的麥卡;主持人答道,那是麥卡善於僞裝,因此更需要置他們於死地而後快。最後,因觀衆"倒戈",大衛和阿喬才得以脫身。
  影片中還有很多小細節,我們在此不便詳述。憑斯氏的敍事技巧,劇情絕不會像胡同裏扛木頭,一杆捅到底。若有人以爲本片的手法就是把麥卡塑造成好人,把奧嘎寫成壞人,那就太簡單化了。那種追求同化的心理、對歸屬的需求、對外來力量的排斥……這些不僅是人類所有的共性,其他世界也不同程度地存在著。你若覺得此處觀衆席上的奧嘎太過殘忍,不夠真實,他們其實是莫尼卡一家的變異。我們如能理解莫尼卡那具有人情味的歧視行爲,進一步想像那些具有滅絕性的歧視行爲也就不難了。

第三幕:進入空靈和羽化的無人境界
 
《人工智慧》的第三幕不像上述第二幕那麽壓抑,它那插上幻想翅膀的劇情充滿著沈澱澱的哲理意味。

  大衛想起莫尼卡曾爲他念過匹諾曹的童話,他發誓要找到藍衣仙女,請她把自己變成真正的孩子,"這樣媽媽就可以愛我了"。他和阿喬先來到胭脂城,在一個諮詢處打聽到藍衣仙女的下落。接著兩人飛往紐約曼哈頓,那時的曼哈頓仿佛是孤島水城,只有一些摩天大樓的上面一截還露在水面上。大衛來到一幢高樓,找到了一家公司,見到了他真正的"父母親",即Cybertronics公司的教授。原來該公司預感到大衛的行蹤,故意在問詢處留下蛛絲馬迹。

  教授興奮異常,他告訴大衛說,全公司的人都很想瞭解大衛的遭遇。當教授前去召集員工時,大衛發現了一排排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麥卡小孩。正如教授所說,他不是獨一無二的,但他是"頭一個"。大衛的" 人生觀"受到挑戰:所有的父母都說自己的孩子是獨一無二、舉世無雙的,但他只是一個可以不斷複製的生產線産品。"媽媽"怎麽會愛他呢?他坐在窗臺上思量著,絕望地跳進汪洋中。

  以上心理活動並不是出自旁白,而是筆者的理解。該片的第三幕是抒情的"慢板",像典型的庫布裏克片那樣具有大量的"留白"。以爲這又是一部《侏羅紀公園》的觀衆恐怕早就睡著了,或者出去嚷著要退票了。的確,第三幕的節奏很慢,但那不等同於拖拉,因爲到這裏,影片的娛樂性越來越弱,思辯性越來越強。影片進入了哲理和童話交相輝映的禪宗境界。

  大衛在水中隱約看到了藍衣仙女。他返回水面,告訴阿喬。這時,追兵趕到。阿喬在被抓走時,說了四個具有無窮玩味的字:"I am."……"I was."借用"我思故我在"(I think, therefore I am.)的譯法,此處可譯爲"我在。我曾在。"筆者的理解是:"我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。"然後他意識到自己的命運,便從未來的角度補充道:"我曾經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。"當然,此處的"人"應出自人性的角度,而不是有機或無機的區分。希望精通笛卡爾的朋友能提供更爲詳盡而準確的詮釋。
  大衛駕駛著那架水陸空飛機,在海底找到了紐約一家著名遊樂場,裏面有匹諾曹故事的雕像。他停留在藍衣仙女的像前,不停地祈求著:"請把我變成一個真正的孩子!請把我變成一個真正的孩子!"直到飛機的電池耗盡、燈光熄滅,直到又一個冰川紀來臨……
  鏡頭緩緩從大衛拉出,我們的視線也消失在汪洋底下和淚水之中。

"光明尾巴"有得有失  
筆者認爲,影片應該在這裏結束,因爲後面的情節無論從戲劇張力還是視覺衝擊力來看,均有點"壓不住"。也許這就是好萊塢非明文規定的大團圓結局,也許庫布裏克不會同意這畫蛇添足的一筆(但他的《2001年太空漫遊》也有類似欲罷不能的結尾),總之,這個並不光明的"光明尾巴"只能讓人感覺好受一點,但無助于情感的昇華(catharsis),遠沒有雕像和大衛連同全世界都被冰封的畫面效果,沒有那種文藝作品進入最 高境界時受衆和戲劇人物之間産生的高度情感交融(pathos)。不過,從純科幻及心理學角度講,這個結局仍頗有嚼頭。
  又過了兩千年,人類也徹底消亡了。另一種形體仿佛出自馬蒂斯繪畫的高級動物成爲地球的主人,他們從飛機裏找到了大衛,並想從他那裏瞭解人類的歷史。對於大衛想再見到"媽媽"莫尼卡的願望,他們願幫他實現,但有一個難題:那時的科技能通過基因複製人類,但復活的人只能活一天。大衛答應了,並從小熊身上找到莫尼卡的一縷頭髮。
  他又回到了原來的家,看到媽媽蘇醒過來。那一天,母子倆生活在一個沒有嫉妒、沒有憂慮的世界裏。晚上,當媽媽睡著的時候,大衛也乖乖地躺在媽媽的身邊,悄悄睡著了。
 
  你可以說這是俄底普斯情結的優美體現,也可以說這是《綠野仙蹤》裏多蘿西跨越彩虹後找到的真諦。影片的人文積澱非常之深,編織了一幅童話和神話、科學和幻想、理智和情感的多彩畫卷。(

高難度的技巧、不和諧的和諧
 
影片中有許多令人難忘的鏡頭,且不乏象徵涵義,但斯氏從不爲了賣弄深沈而強調這些處理手法。觀衆可以只留意它們的形式美,但回味起來卻收穫更大,如莫尼卡透過玻璃門觀察大衛那個鏡頭,畫面上出現玻璃折射的一排大衛形象,仿佛是新的生命形態給人類設置的一個謎。第三幕裏有一個大衛眼睛的特寫鏡頭,一開始是一片白,然後高光漸漸縮小,透露出大衛充滿哀傷的藍眼睛。俗話說,眼睛是心靈的窗口。我們從他那從不眨一下的眼睛中,見證了從高明的機械到基本的人性之間的演變。那個鏡頭中的眼睛,藍得那麽純真,那麽深邃。
  影片的美工不只是搭建後現代派的寓所及三輪汽車,每一個細節都散發著神奇的想像力,特別是胭脂城和通往胭脂城的橋梁,更是可以媲美《綠野仙蹤》裏的黃磚路和翡翠城。
  約翰·威廉斯譜寫的音樂吸收了大量後現代派的非調性技巧,恰到好處地起到烘托或點題的作用,但絕不"搶戲"。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,在大衛祈求藍衣仙女時,音樂中隱約出現了經典動畫片《匹諾曹》(皮諾丘-小木偶)主題歌"當你向星星許願時"的一個和絃。
  在斯氏的作品中,演員都能發揮出自己的最佳狀態。本片中大衛的扮演者海利·喬·奧斯蒙特和阿喬的扮演者裘德·洛尤爲出色。說奧斯蒙特是有史以來最有天賦的童星一點也不誇張,一般的童星(如流行一時的秀蘭·鄧波爾和麥考利·考爾金)都是靠乖巧來取悅觀衆,而奧斯蒙特在最近這幾部片中全部需要高難度的演技,絕非扮天真可以打發。怪不得好萊塢圈內人士感歎到,以前只有解數學題或下象棋的神童,如今總算出了一個會演戲的神童。不信,你看他會不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被淘汰(大多數童星都過不了15歲這個坎)。
  大衛在戲中非常微妙而分階段地融合了人跟機器的特徵,隨著他跟人的交往越來越多,他的機器特性逐步削弱。裘德·洛的表演沒有奧斯蒙特那麽可圈可點,但這位英國大帥哥對喜劇的分寸感把握得非常好,演繹了一個維多利亞時代的浪漫英雄和未來貓王的綜合體,諧趣而不油滑,使人物起到了絕佳的陪襯和對位作用

  本片的模型和電腦特技無處不在,但不像那些恐龍那麽顯眼,光是那只玩具熊,著名的工業光魔公司(ILM)的專家就投入了最優秀的人才。無庸質疑,斯匹爾伯格的幕後創作班子必定是好萊塢一流的,他們曾經得到的奧斯卡小金人若是加起來,大概需要幾個籮筐才能裝得下,看來這回籮筐又得加大了。
  兩個長相截然不同的父母生出來的孩子,如果長得好看,父親那一方會認爲小孩像父親,母親那一方會說像母親;如果認爲不好看,則自然把罪責推給對方。庫布裏克的崇拜者可能會不喜歡斯匹爾伯格的處理,斯氏的追隨者可能會覺得影片不夠親切煽情。由於《人工智慧》是一部大膽創新的冒險之作,不是一部四平八穩的規範之作。筆者以爲,本片中庫氏和斯氏的結合,是宏觀和微觀、神和形、冷和暖、慢和快、腦和心、理性和感性、思辯和直覺、超然和入世的結合,之間有矛盾是必然的,在這種矛盾産生的不和諧是一種高度藝術化的不和諧,是更高層次的美。觀衆從人物(包括機器人)的細微末節感受到人性的力量,然後再作用於理性,從而啓迪對萬物的思考。 2bO

  人生本是一個探索和追求的旅程,《人工智慧》如同一面魔鏡,照射出每個人內心的騷動、恐懼、渴求和憧憬。跟那些侮辱觀衆智商、按機械模式生産出來的好萊塢大片相反,它爲你打開了一扇通向靈魂深處的門。《人工智慧》是一部電影藝術的曠世傑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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